清朝在逃文物

社死

5.

昏暗的小屋中央,摆着一个特制的休眠舱。

下一秒,舱门突然开启,一股白色的水汽弥散出来,紧接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扒住了舱壁。

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进屋里。她对这幅恐怖片开场般的景象熟视无睹,淡定地按下墙上一个隐蔽的开关,室内顿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舱里的人。

“恭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了。”

陈圳从装满了水的休眠舱里坐了起来。

他拔掉了附着在头上的各种仪管,抹了一把脸。水顺着乌黑的发梢滑落,砸在湿透的白色T恤上,他冷淡的视线穿过凝着一溜儿水珠的眼睫看向对方:“谢谢。”

蒋楠递给他一条毛巾,看着黑发的青年胡乱擦了擦头发,开口道:“这次是什么样的梦境?”

“还好,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梦,”陈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简短地复述了一遍梦境的内容,“循规蹈矩,危险系数等级暂定为C。”

蒋楠按他讲的在档案里备注好,沉思道:“这次应该是梦主的回忆居多。根据我们的调查,梦主曾经的确有个哥哥,但是在小时候的一次意外中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件事发生之后,她的父母很快就离婚了,而梦主此后一直跟随奶奶生活。”

陈圳“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平静无一丝波澜,不知在想什么。

蒋楠很快整理好了最新档案:“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一下,有新的任务我会联络你。”

“等一下。”陈圳突然开口。

蒋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件事……”他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有点棘手,“这次,我遇到了一个被强制拉进梦境的普通人,目前应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例。”

“普通人?被牵扯到了梦境里?”蒋楠难掩震惊。她花了半天消化掉这个事实,艰难地点了点头,“……我马上报告总部。”

“先不用,我会看着。”陈圳想到了什么,露出厌烦的神色,“这样的个例,保不齐那些人会抓了人做实验研究,那家伙好骗的很,要是出了意外——”

在蒋楠讶异的注视下,他又冷着脸补充了一句:“……我嫌麻烦。”


陆希懒洋洋坐在市北一家咖啡店里,无聊地翻着手机。

自从他经历了上次的梦境后,就开始关注起平日里的新闻推送,竟真的发现了许多“陷入睡梦之中沉睡不醒”的报道。只是往日里这些新闻都过于标题党,热度也被人为地压了下去,所以一直没有多少人注意。

没过几天,他收到了一条短信——陈圳约他到这家咖啡店喝下午茶。

鬼信啊,陆希忐忑地想,拽哥绝对是来报仇的。毕竟自己上次在梦里把他的替身狠狠揍了一顿。

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他抬头,一眼看见了陈圳。对方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近半张脸,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他视线在店里环顾一圈,看见陆希时,表情一瞬间变得深不可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好久不见。”拽哥说。

陆希看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要报仇的意思,整个人放松下来。

“找我干什么?”他捧着之前点的奶昔,有些摸不透自己为什么会被找上门来。

“有一些问题要问你。”陈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西瓜汁,“在梦境里,你抓到极点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被他一提醒,陆希突然回忆起了当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瞬间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他描述了一下这种诡异的感受:“有,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一秒我觉得我像个死人。”

“……”

“那是怎么回事?”陆希追问道。

陈圳沉默了一会儿,脸色不大好看:“一年前,我们发现梦境产生了自主意识,它开始阻挠噬梦者找到极点,起初只是使一些绊子,并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后来它的力量增强了,渐渐就变得肆无忌惮。”

“三天之前,我们的一位噬梦者在即将找到极点的前夕,受到了梦境的剧烈干扰,最终被判定死亡。”

陆希一愣:“死?是真的死亡?”

“噬梦者进入梦境,是借助特定仪器,让大脑发出的频率与梦境频率相容,你可以理解为意识体的参与。”陈圳凉凉道,“一旦在梦境中死亡,就等于脑死亡,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我也……”陆希有点发怔。

“你有点特殊。”拽哥面色不变,但陆希愣是从他伪装淡定的神色下看出了幸灾乐祸,“我举个例子,收音机。正常人能收到的频道很少,从而决定了他们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梦里。噬梦者则具备了调频的能力,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调换到任意一个频道。至于你……”

他扯了下唇角:“你能接收的频道过于广泛,而极其容易被拉进各种各样奇怪的梦境里。很有可能你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进入了某个人的梦境,最关键也最要命的是,你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从而错失了找到极点的机会,永久迷失在梦里。”

“总结一下,你很特殊,主要体现在你是易死体质。”

陆希:“……”

我很特殊,特殊就特殊在我易跪。

人言否?

他挣扎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进入梦境?比如我哪也不去。”

“没用的,”陈圳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的希望之火,“我说过了,进入梦境的是意识体,与你身在何处没有关系。”

他看了面无人色的陆希一眼,坏心眼地停了下,拖长了音:“不过……你可以试着分辨梦境与现实。”

“怎么分辨?”

“找一个图腾。”陈圳摊开手心,露出一枚银质的骰子,“当进入足够多的梦境后,你会找到一个衡量区分现实与虚幻的物品,比如我手里的这个。如果能够及时判断出自己进入了梦境,会极大提高你的生还率,至少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陆希:“……谢谢你啊。要是我都活不到那时候呢?”

陈圳淡定地收回了骰子,一副“我猜也是这样”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开了口:“看在我们几个小时的交情上,我会帮你收个尸。”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陆希义愤填膺地想。

他咳了一声,在生命和尊严的选择面前,果断死皮赖脸抱大腿:“大佬求带,我不想死。”

如果他没看错,拽哥应该是笑了下。

这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让他感觉自己正蒙着眼,乐呵呵地往火盆里跳。

陆希不寒而栗,正要反思自己是不是上了对方的当,陈圳已经拿出了一个信封,过年亲戚塞红包似的,不容拒绝地塞进了他手里。

“这什么?”陆希跟揣着一包炸弹似的。

“回去再拿出来,多看几次,”陈圳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观摩一下,到时候应该会有用。”

陆希掂了掂信封,很轻,基本没什么重量。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个U盘,再联想到陈圳那个耐人寻味的神情,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

不会吧……难道是……

这U盘这么小,能存几个T啊?

还……到时候有用?

刺激。

他虔诚地捧着信封,压低声音问:“你认真的?”

陈圳:“嗯。”

陆希追问道:“高清、无码?”

话音刚落,他看见陈圳眼睛弯了弯,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嗯,珍藏了十几年的。”

“可以啊你小子!人不可貌相!”

陆希险些喊出声,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矜持。他暗暗压下激动之情,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重重咳嗽了一声:“光天化日,这不太好。”

拽哥抛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眼神中憋着笑:“U盘里面就一张老照片,有什么不好的?”

老照片?

后知后觉、恼羞成怒的陆希:“……”

陈圳,你有病!你踏马就是条狗!狗——!!!

“你以为是什么?”狗懒洋洋地笑了,一副大仇得报的嘴脸,“小电影?这么小的U盘,能存几个T啊?”

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啊!

陆希暗自垂泪,心想这个人绝对是在报上次的一箭之仇,竟然故意误导自己,让他以为是岛国动作片!

狗又说:“对了,这次我的助理会一起去。她叫蒋楠,提前跟你说一声。”

陆希还沉浸在社死的感觉中:“别跟我说话。”

对面的人自然不会乖乖听话。

“我要交代的事情就是这些,没事我就先走了。”陈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忘补刀,“都是男人,不要想不开。”

陆希:“……”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今天终于算是体会到了。


当晚,陆希拖着被某人精神攻击过后的疲惫身躯,爬回了宿舍,瘫倒在床上。

空无一人的屋子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暗黄的光晕染在墙上,压抑而寂静。

他自顾自地躺了一会儿,忽然记起来口袋里还有个U盘,于是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了电脑。借着台灯的光,他在电脑中找到了U盘的位置,想也没想地点开了。

里面有两张图片,分别是一张照片的正反面。陆希先点开了第一张图,正是照片的背面,上面写着——“2008届铜岭小学毕业合影”。

毕业照?

他思索片刻,没想起有这么个小学,于是又切到了第二张图片,露出正面的合影。

看清正面内容的一瞬间,陆希瞳孔骤缩,心跳先是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

这张照片只能用诡异来形容。2008届,彩照明明已经普及了,这张合照上的人却还是黑白的。他们目光空洞,一双双不辨眼白的漆黑瞳孔在脸上显得尤为突出,陆希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站在最前排中央的一个小男孩。

而这个小男孩身上,被人后期涂上了各种颜色,红橙黄绿等颜色叠加在一起,在他的面部混合成了斑斓的黑,像一个黑漆漆的洞,显得恐怖而古怪。

陆希下意识将视线从男孩的脸上移开,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急。他在心底把陈圳骂了n次,然后飞快地关上了照片,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把U盘也拔了出来。

晚上看不吉利,总觉得阴森森的,还是明天白天合适。

想到这里,他决定打会儿游戏缓解一下心情。

身为计算机系的学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聊的时候可以玩自己写的游戏。陆希熟练地把狰狞丑陋的小怪兽命名为“陈狗”,然后操纵游戏主人公,连放三个大招。

一通狂揍之后,“陈狗”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飘浮在空中的烤肉。陆希操纵的像素小人蹦跳着移动了过去,把烤肉收到了背包里,顺利进入下一关。

如此反复鞭尸“陈狗”十次,陆希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口渴。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瓶,叹了口气,起身下楼去打水。

暑假很少有学生留校,大部分寝室都黑着,走廊里的灯也坏了一个,仅剩的一个只知道闪来闪去,跟卡bug了似的,搞得昏暗的走廊更吓人了——这也是陆希晚上不愿意出门的原因之一。

热水供应器在一楼自助厨房,这边灯还是好的,温和的光线让人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陆希借着光下了楼梯,拐过一个转角,忽然眼前一黑。

停电了?

他在黑暗中伸手向身侧试探了一下,摸到了一堵墙,瞬间安心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色彩的变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左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陆希先是一惊,继而想到可能是从自助厨房出来的同学。他往前走了几步,准备打个招呼。

……等等?这好像是个女生?

我不是在男寝吗?陆希有些混乱地想。

那个女生穿着一身黑色裙子,发型也是经典的黑长直,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开口:“你是陆希?”

陆希看着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你是……”

女生微微一笑,向他伸出一只手:“蒋楠。”

陆希看着那只手,怔了一会儿,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黄色的卫衣,此刻却变成了灰色,同样失去颜色的还有他和蒋楠的肤色……

不是停电。

是他们进入了黑白的世界。


『第二重梦境 不完全档案』

『代号:■■』

『法则:

1.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唯一标准即其逻辑性

……』

『极点:待更新』

『状态:已开启』

『登记人:陈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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