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在逃文物

社死

基因改造工坊

1.

……

快要排到了。

我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泡得发皱的精致牛皮纸信函,局促而又不安地坐着,像是一只落水狼狈的鹌鹑。

这里浓郁的玫瑰香水味熏得我头脑发昏,但是坐在我身边的其他人都很享受这个味道。他们围在前面,你一句我一句地品评着那瓶香精,我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个异类。

严格意义上说,我与他们的确不是一类人——他们是接受过基因手术的新人类,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纯种人。

但很快我就不是了。在今天、在这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基因工坊里,我要告别我作为纯种人的身份,彻底与那个落后停滞的旧世界划清界限。

五十年前,基因改造技术作为一项颠覆性的成就问世,人类终于突破了生理的极限,能够以接近95%的成功率融合其他生物体基因。通过对新基因的表达,这项技术不仅能够解决人类历史上的大部分疾病问题,还能够赋予改造者一些意想不到的潜能,理所当然地,基因工坊很快就收到了全世界的疯狂拥护。

但与之相应地,价格也极为高昂。不过后来政府与工坊达成了协议,将来自乌龟的长寿基因作为基础改造套餐,补贴后的价格大多数人都能接受,这也成为了一项几乎全民移植的基因。

我今天要移植的基因也是这个。

工坊的等待厅有一个LED显示屏,上面有一串不明意义的数字——【11462738328:7461349】,我正对着它发呆。

时钟再次转过一个完整的圆圈,电梯门上的黄灯“叮”地一下亮了起来。

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朝那儿看去,目光炽热。

银白色的电梯门缓缓敞开,一个穿着精致包臀护士裙和细高跟的女人站在里面,脸上的笑容优雅又得体。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锁定在我身上,随后微笑开口:“唐小姐,请跟我来。”

她的声音是人类所没有的婉转动听,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移植了百灵鸟基因。我攥着手里的邀请函,几乎难以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快速穿过人群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开始加速,我暗暗盯着头顶飞快攀升的数字,心率似乎也达到了顶峰,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护士开始核对我的信息:“唐小姐,您预约的是今天的B类长寿基因改造手术,源基因提取自加拉帕戈斯象龟,手术后预期寿命增幅为50~80年,具体事项之后医生会与您详谈——请随我来。”

之后的流程我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在免责书上签名、交付手术费、进行术前准备……

当麻醉药注入体内的那一刻,睡意潮水般袭来,冲淡了兴奋感,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此前被忽略的恐惧。

……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一间病房里。

“手术很顺利。”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

于是我顺利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在他们的微笑目送下离开了基因工坊。路过工坊外面的大屏幕时,我看见上面显示的实时数据发生了变动。

【11462738329:7461348】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钻入鼻腔,我抬起袖子,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扑面的玫瑰花香令人发晕。


2.

新人类的身份需要适应。

我是朋友之中最后一个完成基因改造手术的,此前我一直难以融入他们的圈子,现在不同,我已经重获新生。

听说我完成了改造,朋友们纷纷前来祝贺。我们在家里开起了派对,他们管这叫作“诞生礼”,庆祝我以新人类的身份新生。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新人类的派对,其疯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人们带来了成箱的酒水,在舞池中欢呼尖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毒药一般麻痹着人的神经。

我已经灌下了几瓶酒,跳舞跳累了,便找到一级台阶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我身边多了一个人,是计算机系的学长。他似乎也喝多了,眼底蒙上了一抹微醺的醉意,手里还拎着两瓶开了盖的啤酒,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瓶中晃动,在灯光下闪动着迷离的色彩。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和雀跃。

学长将一瓶啤酒递给我,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祝贺你改造成功,喝一杯吗?”

我接过酒瓶:“谢谢。”

我们碰了一下瓶口,我喝了一口,清醇的酒液流过喉咙,独有一种特别的甘甜。

学长问:“作为新人类的感觉如何?”

“很不错,”我看着眼前忘我的人群,点着的烟在他们的指尖明明灭灭,像是闪烁的星火,“可能我还没适应,有一点累。”

“很快就能习惯的,”学长慢慢地喝了一口酒,“这现在几乎是我每天的日常——通宵、派对、喝酒。”

“每天?对健康不好吧。”我的思维还停留在旧世界的观念中。

“这里的大多数人,第一次接受的都是长寿基因移植改造,你也是吧?”学长摊了摊手,“既然如此,就让那套养生守则见鬼去吧,那是纯种人才需要考虑的。现在的你是新人类,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问:“要试吗?”

我此前没抽过烟,却十分好奇,于是接了一支拿在手里,问:“你有火吗?”

学长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闻言看了过来:“很遗憾,我也是找别人借的火……不过我倒有个别的办法。”

在我呆愣的目光中,他含住那截烟,低头下来,用烟头未灭的火星点着了我手中的烟。

“好了。”他说,“试试吧。”

烟的味道不像从前人们说的那样呛人苦涩,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梦幻感。

我想我爱上这种感觉了。

3.

之后的日子,我慢慢适应了这个全新的身份。

我抛弃了长年以来恪守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随性又自由,我开始尝试此前从不敢尝试的新东西,在一场又一场的派对中狂欢,最后沉沦在酒精与烟草的海洋里。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直到这天早上,我开始咳嗽。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因为近期没有休息好所致,但是当我准备出门时,我忽然感到了一阵严重的呼吸困难。

氧气从口鼻中丝丝剥离出去,我面色涨得发红,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但几乎于事无补,像是一只搁浅濒死的鱼。

在我将要因为缺氧而休克时,那种仿佛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奇迹般地消失了,让我在死亡边缘兜了一圈,又施舍似的留了我一命。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挣扎着拨通了紧急求助电话。


之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只是当我醒来时,看到的是基因工坊熟悉的天花板。

我隐隐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医生推开病房的门,我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沓病历,有几张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警觉地坐了起来,率先开口问:“我之前怎么了?是上次的基因手术出了问题吗?”

医生示意我不要激动,他走到病床前,将病历递给我:“唐小姐,你先前是呼吸困难,缺氧导致短暂性休克了。”

我看着病历上复杂难辨的各种术语,一阵头晕:“可你们跟我说基因改造很顺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这不是后遗症,您的基因改造确实很成功。”医生缓缓道,“我们刚刚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了全面检查,最后发现,在你的肺部有一个恶性肿瘤,而呼吸困难正是肺癌的常见症状。”

我呆住了。我从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

“我明明已经改造了基因!”我失控地叫着,“这是你们的问题!”

“长寿基因的功能仅限于延长寿命,而对于各种疾病则无帮助。”医生神色平静地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过不用担心,工坊已经研制出了对抗癌症的新型基因,完全可以治愈你现在的病情。”

仿佛在无尽深渊中看到了一束光,我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是什么?”

医生对身后示意了一下,护士小姐微笑着递给我几张基因说明书。

我翻看着说明书上的文字:“裸鼹鼠基因?”

“裸鼹鼠拥有抵抗癌症的免疫力,而且寿命极长,此外,它们的外貌和大脑组织都不会衰老,”医生解释道,“除了癌症患者,还有很多中老年客户会选择这种基因,以求青春永驻。”

我翻到一张裸鼹鼠的构造示意图,看着它们丑陋的外表和巨大的基因潜能,心跳慢慢加速。

“……不过,价格也会相应较为高昂。”医生补充说。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数字让我的血液冷了下去。

我问医生:“如果不改造,我还能活多久?”

“十个月。”

医生这样跟我说。

病房里静得出奇,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声音,像是慢慢逼近的收割生命的镰刀。

过了一会儿,我才慢慢抬起头,开口。

“你有烟吗?”


4.

手术很成功,在病房待了一周后,护士为我送上了一捧鲜花,庆祝我病愈出院。

我捧着花走出工坊的大门,身后屏幕上的数字在跃动。短短几个月,第二个数字已经锐减至五位数,而第一个数字则越发庞大。

一对母女走在我的前面,那个十岁的女孩刚刚完成了她的第二次基因改造,移植的是百灵鸟基因,据说她很快就要参加一场权威的国际声乐大赛。

她像只小雀一样蹦蹦跳跳地走着,用清脆悦耳的嗓音问她的母亲:“妈妈,这个世界还有纯种的人类吗?”

“我不知道,宝贝。”女人说,“没有人关心这个。”

她们上了一辆黑色的专车,扬长而去。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鼻腔却溢满了难闻的汽车尾气,这是印象中旧世界的味道。

这次改造手术几乎花光了我的积蓄,此外,我还找人借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基因贷”——这是专门为资金不足的基因改造者开放的贷款。那些放“基因贷”的人,都是些不受法律管束的人,只有走投无路的人会找他们借钱。而想要完全还清这笔钱,我需要工作至少二十年。

我要活下去,我需要钱。

……

“如果是这样的话,”朋友听完我的求助,提出了一个建议,“最近有一场比赛叫做‘花想容’,冠军的奖金很丰厚,你可以去试试。”

“那是什么?”我问。

“选美比赛,以你的身材和颜值,感觉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我承认,我有些心动。毕竟还是纯种人时,我也曾凭借自己的脸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模特,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我还有一点不放心:“仅仅是选美吗?”

“可能与你之前的经历不太一样,”朋友提醒道,“新人类的选美要复杂的多,因为还会牵扯到基因的比较。比如‘花想容’,它要求每位选手都要选择一种花作为设计原型。但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在新人类的世界里,已经不存在先天的优势了,一切缺陷都有可能通过基因改造来弥补,因为这是一个基因决定的时代。

就像那个移植了百灵鸟基因的小女孩一样。

但对于那些东西的欲望已经吞噬了我,我本能地想要更多,不只是金钱,而是基因上的优越感——就像一种戒不掉的毒药。


5.

我在基因工坊里移植了第三种基因——玫瑰基因,代价是一笔新的贷款。

玫瑰花香从我的每一寸皮肤渗透出来,这种味道迷人又热烈,让人想起卢瓦尔河谷不落的夕阳。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在这一基因的帮助下,我成功在一众选手中脱颖而出,凭借评委打出的最高分在初赛和复赛中位列第一。

更令我惊喜的是,我在嘉宾席中看到了学长的身影。

在我还是纯种人时,我就已经开始了这段漫长的暗恋——这是我心中极为隐秘的秘密。碍于身份上的巨大差距,我几乎从未表现出分毫。

复赛结束后,学长在后台找到了我。我惊讶地看着他从身后变出了一枝玫瑰,心脏在这一刻跳得飞快。

他把花递给我,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送给你,我的玫瑰。”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两种意思后,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

“谢谢,”我接过玫瑰,“你怎么会在这里?”

学长答得很简短:“我们家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

“我本来对比赛不感兴趣……”他略略停顿了一下,“不过,舞台上的你很漂亮。而且说来很巧,我喜欢玫瑰。”

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说:“我也是。”

“我相信你会拿到冠军,”学长说,“到那时,欢迎你来我的花园转转。”

手里的玫瑰娇艳欲滴,血红的花瓣映得我面色也微红。我小心翼翼又欣喜地点了点头,那些年难以触碰的遗憾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圆满,我想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但那时我只野心勃勃想要拿下冠军,却忘记了医生的提醒,也忽略了那些愈发明显的、来自基因改造带来的副作用。

它们像是轻柔无害的水草,在人们放下戒心后,密密麻麻地缠上他们的手脚,把那些人永远留在深渊之中。

 

6.

当我发现自己的脸变得不对劲时,离最终的决赛只剩下了短短一周。

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最初的一段时间,我发现房间地板上的头发变多了起来,紧接而来的就是大把大把的脱发。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立刻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却发现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于是我又连吃了好几天的药,加上植发和带假发片,才缓缓止住了脱发的趋势。

然而就当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解决的时候,这天早晨,我忽然在镜子里发现了自己悄然变得松弛的皮肤。

肉粉色的皮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和脖子上,积起一层层褶皱——镜子里的人像个披着一层不合身的皮囊的怪物。

恐惧在一瞬间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我尖叫着砸碎了镜子。破碎的镜片飞溅得满屋都是,每一片都倒映着那张丑陋的脸。

我知道,我的基因又出问题了。

我呆坐在洗手间里,一直等到天黑,才颤抖着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保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后,打车来到了基因工坊。

我从没有来过夜间的基因工坊,因为据说晚上工坊是不会开门的,巨大的惊慌之下我忘记了这一点,但现在回头也没有办法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工坊一楼的大厅是黑着的,门却没锁。我推门走了进去,在眼睛缓缓适应了这片黑暗之后,心跳骤然一停。

没有光亮的大厅里,竟然站满了人。

他们像我一样包得严严实实,神色疲惫又偏执,沉默地等待着什么。看见我进来,大部分人没有什么反应,顶多是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去。

很快我就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了。电梯的灯骤然亮起,所有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了一般,齐刷刷地抬起头来,视线狂热地盯着缓缓敞开的电梯门。

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电梯内部,护士的身影露了出来。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群,似乎在清点数量。看见我,她顿了一下,随后对手中的对讲机说:“博士,又多了一个变异者。”

我不知道“变异者”是什么意思,但我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护士让所有人都上了电梯,随着门的闭合,电梯并没有如印象中的那样向上攀升,反而开始向地底移动。

这种种异样都让我感到不安,而到了地下二层时,所有人都离开了电梯,当我准备跟上的时候,护士拦住了我:“请等一下,我们要去下一层。”

我再也忍不住,问:“变异者是什么意思?”

“变异者,是那些无法适应基因改造,最终被异源基因影响的人。”护士解释道,“短时间接受多次基因改造手术的人,有很大几率会成为变异者。”

仿佛挨了当头一记重棒,我感到有些头晕:“那这种……可以治疗吗?”

护士没有回答。

电梯停靠在地下三层,等金属门缓缓打开,她才说:“博士会向你解释的。”


7.

“事情就是这样。”

工坊的博士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向我陈述着现实:“你的身体并没有完全适应先前移植的裸鼹鼠基因,它开始影响你,使你出现了脱发、皮肤松弛等等诸如此类的性状。”

裸鼹鼠那张丑陋的图片仍然盘亘在我脑海中,我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我要怎样才能治好?需要再次改造吗?”我有些语无伦次,“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博士摇了摇头:“不是要改造,而是要你停止改造。”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继续改造下去,异变会更加严重。”他转回自己的工作室,拿了一瓶药剂出来,“这是裸鼹鼠基因抑制剂,可以暂时缓解你现在的症状。这一支可以服用三次,每次有七天的效力,等你喝完,再来工坊领。”

我接过药剂,想起了那群等在大厅的人:“那些人,都是来领这个的……?”

博士没说话,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电梯里,看着手中的药剂,一咬牙,仰头喝了一口。药效作用很快,我感到自己的皮肤在慢慢恢复正常,失而复得的感觉令我欣喜异常。

重新回到了地面后,电梯门刚打开,一个女人便立刻挤了进来。她看着我奇怪的打扮,似乎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自顾自按了50层的按钮。

我低头走出电梯,转身时无意瞥见她的脸,下一秒却直直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选美比赛位列第二名的选手的脸。

她与复赛时有说不上来的不同,不止是面容变得更加精致,而且连神态、动作都变得异常轻盈迷人,呈现出一种人类难以拥有的美丽。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我一时却想不起来。

等到电梯门关合,那张脸消失在眼前,我才回过神来,听见身边几个护士在小声惊呼和赞美。

“好漂亮啊!”

“听说她做的是蝴蝶基因,要参加选美比赛呢。”

……

啊,原来是蝴蝶。

蝴蝶很美吗?

我收回了迈向出口的脚步,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偏执。

“这是最后一次,”我对自己说,“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让学长失望。”

电梯灯“叮”地亮起,缓缓敞开的两扇门像张开的巨口。

我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我绝对不能输。

 

8.

一周后的决赛赛场上,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夺得了冠军的奖杯。

没人知道本来应该稳坐亚军宝座的选手为什么发挥失常、处处出丑,最后只落得一个倒数第一的位次。

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我移植了兰花螳螂基因,而螳螂是蝴蝶的天敌。

等到颁奖仪式结束,我捧着奖杯,激动而雀跃地等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很快,我想见的人就来了。

他逆着光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就已经让我的心跳开始慢慢加速。

我放下奖杯,向学长走了过去。

“恭喜,冠军小姐。”学长微微笑着,“我来兑现承诺了——要去我的花园转一转吗?”

我有点饿,但是兴奋让我忘掉了这小小的饥饿感。我笑着说:“我很期待。”

我们上了门口的跑车。车子行驶到了宽阔的公路上,晚风从头顶呼啸而过,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双手,感受着风拂过手臂,期待着那些我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崭新而精彩的生活。

车子一直开进一家郊外的庄园,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规模庞大的古典建筑,一时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花园在庄园的背面,是一片美得令人窒息的玫瑰花海。学长拉着我走进了花海中央的亭子,我问:“这么大一片花园,都是你在打理吗?”

“曾经是的。”他说。

“曾经?”

学长看了过来,眼中藏着笑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未来可以帮我一下。”

我一愣,紧接着也笑起来:“乐意效劳。”

话音刚落,一阵肚子叫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学长反应过来,说:“忘记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厨房拿一点。”

我点点头,看着他缓缓走远,只觉得腹中的饥饿感愈来愈盛,连带着胃里也泛起一阵灼烧感。这次的饥饿来势汹汹,对食物的渴望已然占据了我整个头脑,连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我的身体似乎被别人操控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亭子,又扑倒在地。

我陷进了血色的玫瑰花海里。在饥饿的迫使下,我撕下一朵摇曳的玫瑰,把它放进口里咀嚼起来。

……还是饿。

我继续在四周摸索,动作惊起了一只在花瓣里小憩的蝴蝶。它振翅欲飞,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它抓住,不顾它的挣扎,将蝴蝶塞进了嘴里。

饥饿被平复了一些,但我仍不满足。

饿。

好饿。

朦胧之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放下了手里薅下的大把玫瑰,回头看去。

一种来自基因的原始冲动在我脑海中疯狂叫嚣,我想我找到了理想的猎物。


9.

“前些天那个借了一千万的女的,这月还钱了吗?”

“姓唐的那个?她昨天跳楼自杀了,尸体还在医院停着呢。”

“死了?为什么?”

“她是变异者,昨天去约会的时候,螳螂基因异变,把她的男朋友当成猎物给吃了。听说现场可血腥了。”

“……她倒是死了,谁来还我的钱?”

“要不……还是按老办法?把尸体认领回来,基因重新卖给工坊,也能回本。”

听完,男人吸了一口烟,神色漠然。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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