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在逃文物

社死

3.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正蹦蹦跳跳地走着。

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上各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气球。

这种气球是最普通的那一款,五毛钱抓一大把,商店里都要绝版的那种。上面没有任何卡通图案,颜色也是大红大紫,像极了八九十年代小孩喜欢的。

两个小朋友在窃窃私语。

“我们从店里偷跑出来,奶奶一会又要来找我们了。”稍小一点的女孩小声说。

“放心,就是出来逛一小会儿,”男孩镇定自若,“今天东边有演出,你想去看吗?”

“好呀!”女孩眼睛一亮,“不过我想要你的那个气球,我不喜欢这个红色的。”

“这样啊,”男孩眼睛转了转,“那你来追我吧,追上我就把我的给你。”

“好!”

于是,拥挤的人潮中,出现了两个逆流而行的奔跑的孩子。气球随着追逐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曳起伏,一高一低,在攒动的人头中格外扎眼。

突然,两个小朋友的眼前闪过了一个人影,女孩躲避不及,撞了上去,手上松了力道,红色气球在空中滞了一秒,随后摇摇晃晃地向夜空中飘去。

女孩捂着撞疼的鼻子,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很年轻,大学生的模样,脖子上挂了一副Beat耳机,左肩斜挎着一个白色背包。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为了追寻潮流,他的头发微微泛黄,有点不良的感觉。

这个奇怪的人伸出手来,跟小朋友们打了个招呼:“嗨?”

“……”

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气球已经不翼而飞,女孩扁了扁嘴,下一秒眼圈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那人似乎早有准备,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来一把那种批发的、还没吹好的气球,嘿嘿笑了声:“别哭别哭,小妹妹,我这还有很多气球,你想要哪个?”

这动作神情,配上这样的台词,放在别人身上怎么看都像是人贩子标配,可惜他长了张得天独厚的脸,顶多显得有些傻里傻气。

旁边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看不下去了。两个小朋友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基本只能看见额前乌黑的碎发和略显冷漠的下半张脸。

被这个人一提醒,黄头发的青年收敛了一点,将手心里摊开的五颜六色的气球展示给小姑娘看。

女孩犹豫了几秒,求助似的看向了身边的男孩。男孩冲自己的妹妹点点头,小姑娘才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来,拿起了一个粉色的气球。

半分钟后,两个小朋友手里拿着陆希现场吹好的气球,牵着手蹦跳着离开了。

陆希看着两个气球悠悠地飘远,最终隐没在人群中,抬起手肘戳了下陈圳:“哎,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陈圳:“说不准。”

 

就在十几分钟前,陆希找到了一条逻辑漏洞。

“那个小女孩,她手里的气球本来已经飞的没影儿了,可现在却好端端地呆在她手上。”他沉思道,“依我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来看,我觉得这是因为主线任务没有完成,导致剧情重置了。照这个思路,我推测她应该是关键NPC。”

陈圳没什么表情:“继续。”

“至于法则……”陆希大胆猜想,“既然她是关键点,我想也许是‘满足小女孩的心愿’。”

在两人的眼前,气球越飘越近,灵活地在人潮中穿梭。

“试试看吧。”他听见陈圳说。

 

陈圳摊开手心,一枚骰子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向上的那面是“1”。

“方向错了。”他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这个结果,“法则不是这个,我们还在梦里。”

陆希:“……你为什么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

“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拽哥异常熟练且毫无诚意地开口道歉,“从一开始你的表现就很可疑,所以我决定试探一下你的深浅,毕竟我惜命,不太敢把命押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

“所以你刚刚都在耍我?”陆希深吸了一口气,“你踏马……”

“这是每个噬梦者的第一课,”陈圳不凉不热地说,“哪怕是在梦里,太信任别人,也是会被坑死的。”

说完,他还冲陆希点了点头:“共勉。”

勉你个头!

陆希暗搓搓磨了磨后槽牙:“那你得到的结果呢?我值得信任吗?”

闻言,陈圳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你伪装的手段过分高明,那么你就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我为之前对你的高估而道歉。至于信任,暂且谈不上,不过关键时刻可以利用一下。”

开口就是遭天谴级别的,这种人真的不会被乱棍打死吗?

陆希默念三遍“大局为重”,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了才觉得这人会是正义的便衣。

“不过托你的福,我大概已经知道隐藏法则是什么了。”陈圳说。

陆希下意识问:“什么?”

陈圳示意他跟紧自己,随后淡定地走进了人群中。

就身高而言,陆希已经算人中翘楚,拽哥却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没有遮拦,陆希很快就发现他们正在跟随两个小朋友的踪迹。

“我靠,尾随小孩子?”他抓住机会小声吐槽,“太变态了吧。”

拽哥好像没听见,过了一会儿,他蹲下系鞋带的时候,顺便“不小心”把陆希绊了一跤。

两个小朋友一路向东,基本畅通无阻。陆希想到了什么,戳了戳陈圳:“这发展不太对啊,按理说几分钟前孩子的奶奶就该找到他们了。”

“梦境的秩序已经乱了,”陈圳习以为常,“环境发生什么改变都有可能,但主要事件是不会变动的。”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拐进了一条小巷。两人紧跟着走了进去,却听见小女孩吵着说:“我不去看演出了,我要回店里!爸爸妈妈说好要给我过生日的!”

男孩有些慌张地想要拦住她:“演出很好看的,我们看完再回去过生日,好不好?”

“不要!”女孩气鼓鼓道,“回去晚了妈妈会生气的,没收了我的蛋糕怎么办?”

说完,她没再理男孩,拽着气球噌噌地跑远了。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一不留神让妹妹溜走了,想要再追却也追不上了。等他终于赶上时,却看见女孩怔怔地站在店门口,脸色发白。

狭窄逼仄的小店里,老旧的电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地上却一片凌乱。

门口写着“团圆饺子馆”的招牌,前两个字已经不亮了;粉身碎骨的盘碗静静躺在沾上油垢的地砖上,尖利的边缘闪着冰冷的光。后厨里,两个人影正歇斯底里地争吵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颤抖的女孩。

她满怀希望地跑回了家,家里却并没有她想要的生日蛋糕。

男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喊道:“囡囡……”

这一声好像突然把女孩叫醒了,她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中渐渐溢满了惊恐,然后,毫无预兆地,朝外面冲了出去。

男孩显然也没有想到,他呆了一秒,紧接着立刻追了出去。

巷口处,陈圳对陆希说:“跟上看看。”

小女孩看着单薄,跑起来却很快,男孩半天竟然都没追上。

他们跑出了人潮汹涌的集市区,来到了一片叫不出名字的郊野。女孩正坐在一棵树下,小声地抽噎着。

她精心编好的头发散掉了,乱糟糟的,鞋也跑掉了一只。但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气球,好像是自己最后的寄托了一般。

男孩走了过去,在妹妹身边坐了下来。他有些笨拙地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把它塞到了女孩的手里,腼腆地笑了。

“给,生日礼物。”他有些紧张。

女孩的哭声顿住。她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好像攥住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陈圳皱了皱眉,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他回头,正准备说什么,却看见了已然神游天外的陆希。

“你怎么了?”他拍了拍对方,“从小巷起就没说过话。”

“……”陆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陈圳奇怪地看了他几眼:“没什么。”

陆希“哦”了一声,问:“怎么样?找到极点没有?”

“情况和我想得有点出入,”陈圳沉思,“我之前觉得极点很大可能上是气球。”

“为什么?”

“你在市集上逛了半天,有看到卖这种气球的么?”他声音十分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反正我没看见。现在市场上为了吸引孩子,卖的多是那种带卡通图案、怎么花哨怎么来的气球,像这样普通款式的基本已经绝迹了。这种只会带给我一种感觉,一种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的感觉。”

“此外,那条小巷,以及那家饺子馆,装潢也绝不是现代的风格,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这种风格的变化显得很突兀,也很不合逻辑。”

“很巧的是,这场梦境的梦主,也是那个时代出生的。”

陈圳抿了下唇,继续道:“如果非要找一个象征的话,我选气球。”

陆希看着他淡定的侧脸,心想:专业人士和自己这种直觉派果然就是不一样。

“可你现在改主意了吗?”他问。

拽哥罕见地不确定了一下:“那个礼物盒子……”

有重要意义的礼物盒子,和存在感很强的气球。究其原因,还是法则的缺失,让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陆希顿觉选择困难:“能不能都试一下?反正可以重来。”

“没时间了。”陈圳说,“只有一次机会。”

还有什么是被他们忽视的?

他们正犹豫着,忽然听见男孩说:“囡囡,你呆在这里,我去帮你把鞋子捡回来。”

女孩点点头,男孩站起身,向一个方向跑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这是特制的手机,可以在梦境中联络。”陈圳把一个东西塞给了陆希,语速飞快,“我去追那个男孩,你在这里看着她,到时候电话联系。”

时间紧迫,眼看男孩的踪迹已经消失,陈圳没再耽搁,紧追男孩而去。

过了一会儿,陆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圳打过来的。

他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陆希看向呆呆坐在树下的女孩:“没有异常。”

“有看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借着月光,陆希眯起眼向女孩的方向看去。她已经擦干了眼泪,满怀期待地拆着盒子上漂亮的礼带。

盒盖被掀开,女孩先是看到了一堆包装精美的糖果。孩子的愿望总是那么容易满足,那个年代,拥有这样的糖果已经是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了,她捧着盒子幸福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忽然发现糖果的下面还藏着一样东西。她费力地拿了出来,是一个相框。

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她拿着那个装着全家福的相框,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似乎在奇怪照片上面为什么会少了一个人。

陆希也感到奇怪。由于视线受到遮挡,他看不清楚全家福中少的是谁,但还是如实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陈圳。

后者听完后,只平淡地回复了句:“知道了。”这让陆希心里很没底。

通话没有挂断,他听见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然后是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心跳声中,他的思绪倏尔飘远,回想起了在小巷时的情景。

他没有告诉陈圳,在看到那对争吵的夫妇时,他心里竟荒唐地升起了一股熟悉感。

陆希用力甩甩头,总算把这种感觉甩掉了。他抬眼看向树下的女孩,脑中忽然警铃大作。

在他出神的时候,女孩已经将相框翻了过来。那背面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她丢了魂儿一般呆呆地看着,任无意识的泪水划过稚嫩的脸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

不知什么时候,那根纤细的气球线脱离了女孩手指的束缚,粉色的气球悠悠向黑洞洞的天空飘去。

与此同时,手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喊——

“不要让气球飞走!”是陈圳的声音,“这就是法则!”

 

 『第一重梦境 不完全档案』

『代号:■■』

『法则:

1.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唯一标准即其逻辑性

2.时间是不可修复Bug,可以加速梦境坍塌

3.不要让气球飞走』

『极点:待更新』

『状态:已开启』

『登记人:陈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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