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在逃文物

社死

2.

陆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漫无目的、无处可去的气球,漂泊的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是飘无定所的气球线被人抓住了。

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逼仄幽深的巷子中部。这是一个废弃的老巷,已经无人居住,距离热闹的市集有一段距离。路灯的光透不进来,显得这里黑而寂静。

在这样的环境里,眼前有个突兀的黑色人影就显得格外恐怖。

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排除他是在凹造型的可能。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只有他周身有一圈朦胧的白光。在漆黑的世界里,光源让人心生寄托与希望。

过了一会儿,那圈光慢慢变绿了。

陆希:“……”

可能是他无语的心声太强烈,那个黑影终于想起了他的存在,慢悠悠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和攥在他手里的光源——一部手机。

陆希看着鱿鱼小哥被绿光笼罩的脸:“怎么又是你?”

对方还是那副杀伤力极大的表情:“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我,刚刚有谁能救你?”

奇怪的是,他在说到“人”的时候,语气有所加重,好像在强调什么事情似的。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陆希从中提取出两个关键词,模仿着他的语气问:“两个‘人’?你救我?”

“之前误以为你不是人,态度不太端正,我的错。”鱿鱼小哥嘴里说着“我的错”,脸上却写着“错就错了关爷P事”,敷衍地向他伸出手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圳,是噬梦者。不管你信不信,现在我们正身处于一个梦境里。”

“梦境?”陆希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借助他的手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陈圳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惊讶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你接受力这么强么?”他抱胸倚在墙边,目光透过垂下的眼睫,静静睨着陆希。

毕竟即使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噬梦者,第一次进入梦境的时候也会感到茫然和无措。能够迅速适应这种改变的人,要么是经验老道的行业老手,要么是难得一遇的天赋异禀者。

但显然陆希哪种也不是。他只是一个看多了岛国动漫而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定产生了强大包容力的中二青年。

于是陆希丝毫不虚:“承让。”

陈圳应该也是第一次遇见他这样的人,无语了一会儿,似乎在试图组织语言跟陆希解释清楚。但显然这位拽哥并不是很适合干这种事,于是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这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我挑重点跟你说。首先,一个问题,你觉得梦是什么?”

陆希萌生了一种学生被老师提问的奇怪感觉:“问我?呃,应该是一种正常生理现象……或者说是大脑潜意识的产物可能比较合适。”

“按理说是这样的,”陈圳哼笑了下,只是在手机绿光的照映下显得有点滑稽,“如果在三年以前,这个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忽地冷了下来:“三年前,梦境第一次入侵了现实。”

陆希心里咯噔一下。

“起初,它还只能影响睡梦中的人的身体机能、头脑神智,但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例受害者陷入永眠的案例,并且这样的情况在近一年发生的越来越频繁。你应该也看过相关的新闻报道,只不过为了不引起恐慌,都被官方人为地掩盖了事实罢了。”陈圳手指随意拨动了几下手机屏幕,搜出了一条几个月前的报道给陆希看。上面赫然写着《叫不醒的人:XX市一高中生一睡不醒 专家推测是以下几种原因导致……》。

“但这些基本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事实上这也是我们负责的工作。”他收回手机,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然后那消失了片刻的绿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你们……噬梦者?”陆希心想这外号也够中二。

“嗯。”陈圳似乎也经常被吐槽这个称号,甩锅甩得十分熟练,“这是国外率先建立的一个组织,叫做Dream Eater,后来才被引入到中国。”

“你刚刚说,你们的工作?”然后陆希就“Dream Eater”这个奇怪的称号展开了联想,“……吃掉梦境?”

陈圳面无表情:“这只是一个抽象的称号。”

陆希问:“既然如此,你们的工作是怎样的?”

“这有些复杂。”陈圳说,“历史上有一个人叫做德布罗意,提出了波粒二象性补充学说,世间万物都有一个特定的波长,梦境自然也有一个特定的波频。噬梦者都是天生能与梦境的频率相容的人,能够自由穿梭于梦境之中。”

说到这里,陈圳停了一下,陆希察觉到他似乎朝某个隐蔽的角落看了一眼,“我们发现,梦境是可以人为掌控的。找到梦境的极点,就能掌控梦境。在这个过程中,必须遵循梦境法则。只要能够控制梦境,就可以唤醒被拖入深层梦境而陷入沉睡的人,这就是噬梦者的工作。”

陆希忽然感觉到不对:“那照你说的,这应该是我的梦境?你是来唤醒我的?”

话音刚落,陈圳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他收敛了几分懒散,难得认真了起来:“不,这是另一个人的梦境,我是来找他的,但是我却遇见了你。”

“按理说,在一个梦境里,除了梦主与噬梦者,不会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前所未有。”他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陆希身上,“这只会说明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什么?”陆希问。

陈圳神色冷了下去:“梦境入侵现实的程度进一步加深了。现在,它已经可以把现实中的人拖入梦境之中了。”

死寂在小巷中蔓延开来,尽管几十米开外就是喧嚷热闹的集市,陆希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这种寒冷源自心理,是人类原始的、面对未知而产生的恐惧。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漆黑压抑的夜空。这片夜幕像是PS里新建的画布,纯黑的底色,不带有一丝色差,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这种色彩的纯粹显得诡异而可怖。

陆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皱了皱眉,问:“你是怎么确定我是现实中的人,而不是梦里的幻象呢?”

陈圳瞥了他一眼,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骰子:“这是我的图腾。在梦境时,无论抛掷多少次,最后得到的结果永远都是‘1’。而就在先前的一个时刻,我抛出了‘4’这个数字,也是那时你正好提到了‘时间’这个概念。于是,我推断,你的行为短暂地干扰了这场梦境,让它在那个时刻回到了现实。只有现实中的人才可能做到这一点。”

陆希“哦”了一声:“我这么牛的啊?”

“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陈圳皮笑肉不笑,“‘时间’在梦境里算是一个bug,如果提起这个概念,会打破梦里的秩序,加快整场梦境的崩塌,结果是最后你我都醒不过来。不过在某些时候,可以利用这个bug来争取时间,洞悉极点的位置。”

难怪之前他问自己“今天几月几号了”,敢情是把自己当成了工具人。

“所以我们是要找到极点才能出去吗?”陆希又问。

       “没错。”陈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什么时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陆希举手,“你的手机为什么亮着绿光?这是什么特制的道具吗?”

而且……照得你的脸绿莹莹的……就是说。

拽哥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就当陆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老人家终于开了金口:“……我在看我的股票。”

“……”


股票绿成这样,拽哥态度不好、脾气很差,也情有可原。

陆希没敢在他雷区上蹦迪,偷乐了一会儿,脸上还要摆出一副严肃听话的样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陈圳目不斜视,一双长腿走得飞快:“去找梦主,然后找到极点。”

“你有什么定位的道具吗?”陆希仔细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小说电视,“比如罗盘啊之类的。”

“没有,但我有脑子。”陈圳无形之中损了他一把,“梦主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找到梦境的极点,就能控制梦境,最终也能达到目的。所以,究其根本,还是要找到隐藏的梦境法则。”

“法则?这种怎么找?”

“无论是哪个梦境,都遵循一条基本法则: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唯一标准即其逻辑性。”陈圳随口解释了几句,“它的适用性太广泛,所以又被称为梦境公理。在公理的前提下,不同的梦境还会延伸出不同的隐藏法则,只有找齐所有这些法则,才有可能洞悉极点。”

他突然停了下来。在他的身前,是吵嚷的集市。

“小心点,”陈圳提醒了一句,“这个梦境的秩序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陆希向远处看了一眼。人群还是在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行,他们像是游戏里一波波刷新的NPC,虽然神态动作与常人无异,但是下一秒要做什么、下一句要说什么话都已经被规定好了。如果观察的时间够久,甚至能发现十分钟前刚刚出现过的人,十分钟后又重新走在街道上,做着相同的动作,走进了相同的店里——像是在看一段循环播放的视频。

“现在应该怎么做?”他问。

“你想想,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在某个瞬间你一定已经很接近极点了,不然梦境不会受到干扰而回到现实。”陈圳冷静道,“仔细回想一下,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逻辑……

陆希顺着他的话慢慢回忆起来。

先前的每一幕像是掉帧的视频一般在脑海中播放起来,在这段怪异的默片中,陆希看到了来电的手机、漆黑的夜空、打闹的孩童……

逻辑。

他蓦地抬眼。

不远处,一个鲜红的气球正掺杂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晃晃悠悠地飘来。


『第一重梦境 不完全档案』

『代号:■■』

『法则:

1.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唯一标准即其逻辑性

2.时间是不可修复Bug,可以加速梦境坍塌

……』

『极点:待更新』

『状态:已开启』

『登记人:陈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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