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在逃文物

连载筹备中(u‿ฺu✿)约稿合作私信我~

《火种》

从离开太阳系的某一天起,我开始收到一些奇怪的消息。

这些消息大都意义不明,一开始只有几个随机的字符,后来渐渐多了起来,出现了一些字,但还不能构成完整的句子。

队长说这是由于通讯器接收了宇宙中紊乱的电磁信号,不要多想,把心思放回到探测任务上。

“你是新来的一批‘火种’,难免会不适应这种封闭压抑的环境。深空探测就是这样,对未知的恐惧会如影随形。”他说,“每当我恐惧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誓言》的最后一句,你还记得吗?”

《誓言》,是每一个“火种”加入火种计划前立下的誓言,是一代代探测人员的精神寄托。

“最后一句……”我想了想,“‘我将永怀热情,也将忍受孤独,我将把自己的一切献给祖国和我所热爱的事业,让人类希望的火种撒满宇宙。’”

队长拍了拍我的肩:“它会成为你的力量。”


2022年,中国完成空间站在轨建造,建成在轨稳定运行的国家太空实验室。此后的二十年间,中国进行的太空飞行任务次数呈指数增长,先后建立了二号、三号空间站。

2048年,中国深空探索范围首次扩展到太阳系外,建立四号空间站。

2050年,中国提出“火种计划”,第一批“火种”赴太阳系外执行深空探测任务,取得重大胜利。

……

2060年,第四批“火种”任务失败,与地面联系中断,无人生还。

据最后通讯录音,该队最后一名幸存成员(姓名不详)在无法返航的情况下,驾驶飞船进入了黑洞。由于不明原因,飞船没有被分解,在此后的五年里,该成员始终坚持向地面发送黑洞内的数据,这些资料几乎让航天事业迎来了新生。但不幸的是,来自外部的讯息无法传输给他,在时间静止的黑洞里,他将驾驶着这架飞船永远在其中穿行,在没有终点的旅途中获得孤独的永生。

正因他的伟大贡献和经历,人们尊称他为“先驱者”。

我之所以加入“火种计划”,大部分是因为“先驱者”的缘故。哪怕只是想到这个名字,我也仿佛能获得无穷的力量。

在宇宙中航行半个月后,飞船终于抵达了七号空间站。这里位于Neez星系的边界,作为第七批火种,我们的任务是与空间站对接,并进行深空探测行动。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正是当年“先驱者”所在的第四批成员执行任务的地方。

七号空间站配备了当前最先进的设备,很多我从前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不由得驻足多看了几眼。

队长迎面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这里的设备都是国家的最新研发成果,还有这次的探测飞船,你一定听说过它的名字——启明三号。”

我难掩惊讶:“那架首次应用了阿库别瑞引擎的新型飞船?”

“纠正一下,”队长说,“是不完全品。由于几个月前‘先驱者’与地面的通讯突然断开,国家对于这方面的研究缺少关键数据,所以目前的引擎还无法实现超光速。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执行任务的原因,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突破这一瓶颈。”

就在这时,我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令我吃惊的是,这竟然是一条完整的句子。

[如果你已经登上了启明三号,说明这是一个时间的轮回。]


在登上启明三号的那一刻,我仍在为这条消息感到惴惴不安。

如果说此前我可以把它归咎于宇宙中紊乱的电磁场,但这则有着明确指向的信息却打碎了我的侥幸。我意识到这是什么人在向我传递信息。

犹豫良久,我编辑了一条信息:“什么意思?”

回复有很长的延迟,可以推测那个家伙应该在离这很远,或者电磁场信号很弱的环境里。

[时间很紧急,我能发出信息,说明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这意味着你马上要做出选择。]

一种莫名的奇异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我盯着它发来的下一条信息,心跳得飞快。

[启明三号已不会返航。]

与此同时,我看见窗外,左上角的某处空间轻微地扭曲了。

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还没等我印证这一点,在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中,我听见了队长的嘶吼:“所有人紧急避险!”

在启明三号驾驶舱的星图上,我看见了我们现在的位置——一个未知的巨大黑洞的边缘。

人们对于宇宙的了解还是太少,以至于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起迈进了黑洞的边界。

在混乱之中,我的通讯器仍然不停响着,一条条信息在上面浮现。

[我是第四批火种的幸存者,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五年前的遭遇。]

[根据时间悖论和平行宇宙理论,某种意义上,我就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你。但黑洞让时空发生了扭曲,平行时空重叠,造成了时间线的错乱,我以未来的状态出现在了你的世界里。]

[在冲入黑洞后,我没有被撕碎,也许是得益于飞船上的引擎。但它毕竟是不完全品,五年已经是极限,我已经无法再向地面传送信息……我需要一个接力的人,而唯一能联系到的人就是你。]

[我不知道这样的轮回还会有几次,也许等到阿库别瑞引擎真正实现的时候,我们可以摆脱循环的命运。]

[所以请选择吧,是在宇宙间漂泊数年直到死去,还是接过火炬继续为科学奉献一生?]

……


当看到这些消息时,我已经成为了最后的幸存者,在燃油即将耗尽的启明三号里苟延残喘。

我终于明白了那些解释不通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时间的轮回、最后的选择……

他在黑洞里。

他是“先驱者”,也是另一个我。

但无论怎么轮回,那都是我,而我的选择只有一个——毕竟我是立下过誓言的“火种”啊。

在飞船即将冲进吞噬一切的黑洞前,我又想起了《誓言》的最后一句。

“我将永怀热情,也将忍受孤独,我将把自己的一切献给祖国和我所热爱的事业,让人类希望的火种撒满宇宙。”

板来了(暗爽

展示一点菜鸡画技(◕ˇ∀ˇ◕)

盛夏适合狂想

六月特产回忆

而我抓住了时代的尾巴

祝诸君,高考顺利

沙雕风(一本正经

《盛夏狂想》·高考纪事

距高考还有一百天时,我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做题别老翻答案。”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声音。

我唰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下意识抬眼瞅了瞅正在教室里游荡的数学老师黄小姐。她跟我隔了一个过道,而且完全背对着我,基于黄小姐脑袋后面没有长第三只眼睛的人性化考虑,刚刚的话应该不是她说的。

教室里静悄悄的,偶尔响起低低的咳嗽声。没有人作出任何反应。

我又细细地回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个声音的音色忘记了,连内容也已经模糊不清。

此前我也幻听过很多次,便没怎么当回事,继续淡定地去翻找答案所在的页码。 

我有一个习惯,如果碰到一道题,超过五分钟还没有思路,就会求助一下答案君。

伟大的数学家、心理学家和教育工作者黄小姐说过,遇到不会做的题,不要慌张,先回扣基础知识,找到对应的知识点,然后再从脑子里慢慢捋出思路来。

话说得很对,但我没有脑子。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翻开了答案。

随之出现在我眼前的还有一张小卡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上面的字迹还很新。

——“做题别老翻答案。不用怀疑,说的就是你。”

这张卡片就这么明晃晃地摆着,客观得令我无法怀疑其合理存在。我想起来之前的那个声音好像说的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邪门。趁黄小姐不注意,我拍了拍前桌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喂鸽子,你有没有动过我的《五三》?”

鸽子轻微地转了下头,仅露出四分之一的侧脸对着我:“没啊,怎么了?”

我把卡片递给他。他看后咂巴了下嘴,问:“这是啥?”

“我从《五三》里找出来的卡片,”我说,“你看这字像谁的?”

可能是音量没压住,黄小姐朝这边看了两眼,我们俩避无可避,被抓了个现行。好在黄小姐人美心善,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把我俩发配去办公室。

悄悄话被迫中止,鸽子回过头去,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我攥着卡片,愁眉苦脸地继续做那道江苏卷压轴题,兴许是受了那句话的蛊惑,没再看答案,竟然真的瞅出了一些思路来。

我正准备把步骤写下来,却听见下课铃响了。黄小姐在黑板上留了作业,又拉着我们说了半天的人生哲理,这才在课代表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外面楼道里一群人正对某道题目讨论得火热,鸽子适时地回过头来,兴师问罪:“尼玛,又被你这货给祸害了,下次我要是再理你,我就自戳双目!”

“我错了,下次还敢,”我真诚地说,“你先帮我看看这张卡片。”

鸽子呵呵一笑:“说起来我就气,我怀疑你诚心的,拿一张空白卡片给我看,实际是想拉着我同归于尽……”

“等等!”我一愣,敏感地发现了这句话中的不对,“你说什么?空白卡片?”

鸽子一脸茫然地点点头。我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手里攥着的卡片,忙指给他看:“这里,这不是写着‘做题别老翻答案’吗……你怎么可能看不见?”

黑色的笔迹,漂亮的字体,奇怪的内容。

那行字确确实实地存在着,绝不可能是我的臆想。

鸽子的视线在我指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我。

他说:“你说什么呢,这上面哪有字?”

……

 

世界未解之谜喜迎新成员。

在问遍了身边的一圈人,并考虑到考前一百天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合伙来整蛊我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张卡片上的字,只有我能看得到。

至于到底是谁塞给我的,我起先没有头绪,直到某一天,我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到了第二张卡片。

高考倒计时55天。

那场席卷全国的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我们从封闭式管理中解放出来,拖着行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窝。

有人说走读比不上住校,我深以为然。回家就好像回到了桃花源,在学校里紧绷了无数天的神经倏尔松懈下来,竟感到了莫大的空虚。

生命的意义在于摸鱼,摸鱼宗师如是说。摸鱼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便我身无手机,面朝作业,也能趴在桌子上放空自我。

就在我一脸兴奋地畅想未来时,忽然感觉到外面的风变大了,紧接着,一架白色的纸飞机以破竹之势从窗户缝里冲了进来,然后正中我的鼻子。

我措不及防一声大喊,险些从椅子上仰翻过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看见那架纸飞机已经稳稳地停落在桌子上。

鼻子传来丝丝痛意,我捂着发红的鼻尖,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竟冷不丁地发现上面还挂着一张卡片。

这不得不让我联想到四十五天之前的怪事。我有些犹疑地摘下卡片,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字迹,写道:“明天流的泪,都是今天偷懒时脑袋里灌的水。”

一种被监视感从心底涌现,好像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这房间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不,不仅是这里。四十五天前,那个人就已经在教室里了。

我先是有些惊惧,随后又觉得这些卡片十分无厘头。按照悬疑电影的尿性,这上面不应该写一些什么“三日之内取你狗命”、“按照我说的做,不然后果自负”之类的内容嘛,怎么我收到的全是一些心灵鸡汤人生哲理?

我合理怀疑是老妈故弄玄虚。

不过这些警示来得也恰是时候,我想,和它们和平共处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

明明我也在各种地方看到过那些名言哲理,也曾在老爸老妈那里听过满耳朵人生道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仿佛心里扎进去了一根小小的刺,拼命地想要去改变自己。

……真奇怪。

 

距高考30天时,班里的气氛已经极度紧张。

试卷交了旧的,又发了新的,用夹子夹成厚厚的几摞,挂在课桌一侧。

沉甸甸的。

月考模考联考安排得满满当当,复习的时间压缩成了一线,沉默在每个人身上蔓延。

沉甸甸的。

到手的成绩滚烫而刺眼,目标分却还是遥不可及,年少的理想在压力下不可捉摸,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泡影。

……沉甸甸的。

我攥着凉凉的物理卷子,抬眼时看见了鸽子的后脑勺,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一次与他插科打诨已经是几十天之前。

鸽子没有自戳双目,他果然没再理会过我。实际上,我找他的次数也已经屈指可数。

压力让每一个人都精神紧绷,偶尔的闲谈似乎都成了罪过。排名、竞争、胜负,好像已经慢慢取代了从前那种单纯的友谊。

在日复一日麻木机械的刷题中,我揉了揉眼睛,同学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恍惚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都是我要拼命超越的对手。

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好胜心如此强烈,然后是莫名的无助与烦躁。我试图将这股突然出现的敌意压制下去,但它却好像梦魇一般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还没从这种不对劲的状态中恢复,我感觉到有人拍了下我的肩,紧接着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发呆呢?”

我一个激灵,看向来人。是物理课代表二花,他手里还抱着一摞没发完的卷子,正把其中一张递给我。

我接过满是批改痕迹的试卷,听见他在一边评价道:“唉,惨不忍睹啊。不过没关系,这套题太难,全是往年压轴大题,过八十已经不错了。”

“我这不没过吗。”我忍不住道。

二花嘿嘿一笑:“没关系,我过了。”

敢情这厮是在安慰自己。我怒翻白眼,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二花发完了手里的卷子,又凑了过来,眨着眼问:“我看你最后一题错了,我正好会做,教教你?”

我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我看你挺忙的。”

“别见外嘛,”二花二话不说抢过我的草纸,“反正大家都是兄弟,再说我也有道不会的,一会换你给我讲。”

草纸很新,二花的字迹很工整,我望着那一堆物理符号出了神。

“……板块模型加电磁场的题总共就这么几个套路,先把受力和运动情况弄明白,之后就好说了。”他把写满步骤和分析的草纸还给我,“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

“行,换你讲了。”二花说,“等下,我先回位拿个试卷。”

二花走后,我注意到他原来站的地方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和以前一样的款式,上面写着:“是兄弟和战友,不是对手或敌人。”

我将视线从卡片上移开,看着二花拿着他的试卷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忽然觉得疲惫不再,浑身轻松。

我想很久以后,我一定会很庆幸,自己曾遇到过这样一帮人。

 

有人说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我先前不觉得,直到拍毕业照的那一天才有所察觉。

离高考还有24天时,学校里开始组织各班准备毕业照的事宜。

具体事项还没完全公布,有些消息灵通的就已经从不知道哪里听了满耳朵,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学生比有些老师知道的还早。

猪仔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正顶着中午的大太阳,推着死沉的电动车横跨偌大一个校区往车棚走。

上学期间的夏天真的折腾人,热的人心烦躁。高中下午开学格外的早,一点的闹钟一响,我的肉体骑着电驴冲进校园,灵魂却还躺在床上。以至于当猪仔跟我说话时,我的思绪还有些跟不上。

“明天拍毕业照。”猪仔又重复了一遍。

“啊?”我终于反应过来,“明天?不应该是高考完再拍吗?”

猪仔翻了个白眼:“你傻呀,高考完后还不一定能聚齐呢。”

“哦。”我说,“这么快啊。”

“毕竟还有二十几天就考试了,”猪仔撇嘴,“之前因为疫情还推迟了一个月,没想到还是过得很快。”

之后有十几秒钟没人说话。

“好煎熬啊!”我突然喊了一声,“学校我都看腻了。我发誓,等我毕业了,肯定不会回来。到处都是我痛苦的回忆,尤其是操场。”

猪仔一脸愤慨道:“附议。”

只不过他“议”字还没说完,我就看见地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张卡片:“话别说太早,早晚真香。”

“……”我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不忘踩上几脚。

第二天拍毕业照,学校里要求统一着装。一千来号人穿上像病号服的夏季校服,光明正大地旷课去了操场。

为了提高效率,各个班级按顺序轮流去拍照。我听着隔壁班传来的骚动声,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应级部里的安排,这节统一上自习,没有老师。可能是由于拍照这件事打破了原先规律死板的学习安排,班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一点,鸽子甚至主动回头跟我聊天:“哎,跟你说,我今天看见咱班老师都换了身衣服,连老班都破天荒地打扮了一下!”

我一下来了兴趣:“那不得了啊,想看。”

“说实话,我都没准备好。”鸽子说,“其实我今早上都差点忘了这事,不然我肯定好好弄下我的头发。”

我表示不屑:“切,就你那几根头发,再怎么搞也就那样儿了。拍个毕业照嘛,你还想整个大背头?”

“去去去,”鸽子比了个中指,“这可是要留一辈子的,我以后就指望着这张照片来嘲笑你们了。”

我愣了下,然后笑了:“也是。洗好了一看,多一张黑历史。”

鸽子反对道:“什么黑历史,是光辉史。标题就写‘毕业考战役指挥官与24师全体战士合影’。”

“不然。”我说,“我觉得应该叫‘高考大屠杀幸存者合影’。”

鸽子和我对视一眼,然后我俩都笑了。

这时候隔壁班班长过来敲门,叫我们班下去排队等拍照。

学校领导可能是看了天气预报,专门挑了个阳光大好的晴天。操场上还有两个班,已经站好了队形,我听见不远处的摄像机咔嚓几声,定格了这一群人的青春。

猪仔和鸽子凑过来,戳戳我:“看老师们。”

果然如鸽子所说,老师们为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黄小姐一如既往地走在时尚前沿,老班甚至换下了万年不变的运动服,换成了干净利落的西装。

我看着看着,忽然get到了老师们的美点和帅点。

猪仔在一边提醒道:“到咱了。”

我们班是小班,人少,只站了两排。我和猪仔因为个头高被安排在了中间的位置,鸽子惨遭抛弃,在我俩惨无人道的嘲笑下一脸哀怨地站到一边儿去了。

趁摄像老师还在调试设备,我的视线四处游走,余光忽然瞥到了下课后站在操场围栏外望着我们一脸羡慕的高一学生。

像极了两年前的我们,站在同样的位置,好奇地围观拍毕业照的学长们,然后畅想轮到自己时该有多么风光,可以跟苦逼的高中生活说再见,开启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但等真的轮到我了,却又感觉好像没什么可羡慕的。

迟钝如我,在距高考仅剩23天时,才发觉一切都过得这么快,快得有些不真实。

啊,多么痛的领悟。

“准备了准备了。”摄像老师调试好了设备,在前面提醒道。

我下意识地整理着装,忽然摸到口袋里的卡片,好在我对它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

上面的字不多,不是鸡汤也不是哲理。

只有一句简短的提醒:“拍照时记得笑哦。”

我扬了扬嘴角。

摄相机的镜头正好对了过来,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摄像老师,看见他身后的操场上明亮温暖,日光万道。

夏日的辉泽洒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闪耀的光。

我们的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色无垠天空,我们的脚下是熠熠生辉的蓝色塑胶跑道。

我听见上课铃在响,听见另一个班级在打闹,听见摄像老师说‘大家都笑一笑’。

然后是咔嚓一声。

 

高考那天来的十分突兀,我从床上爬起,看着已微亮的天色,恍惚中以为这和从前一样,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直到收拾书包时看见丑哭的准考证照片,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某种意义上的成人礼。

出乎意料,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除了出门时差点穿反了鞋子,其他都与日常生活无异。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紧张!

学校里早就挂上了横幅,满含着对我们这群考生的期望。我照旧推着小电驴进校,边推边看自己总结的语文答题套路大全,路上偶遇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彼此点头致意,都看出了各自眼中自以为深藏不露的紧张。

这种莫名的紧张感一直持续到早读开始。

早读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一千多个早晨,宛如时空错乱一般。

我听见鸽子在背诗词,听见猪仔朗读作文素材,听见二花大声记诵答题技巧,听见同学们拼尽全力的读书声。

每个人的声音都坚定有力,都充满斗志,都满载希望。仿佛养精蓄锐的部队,耐心而执着地等待决定性的时刻,然后暴起,给高考这个对手致命一击。

距高考第一场语文还有一小时,我们离开了教室,奔赴考场。

老师们早已商量好,在今天全换上了正红色的衣服,在考场前面微笑着迎接我们。昨夜下了雨,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很暖很暖。

老班没有再过多交代,只是看着我们,说了一句:“如此天气,若出征,必当凯旋归来。”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等你们战胜归来,一人赏一个拥抱。”

我们问:“一言为定?”

老班笑了:“一言为定!”

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应允一般,我忽然觉得,再没什么能难倒自己了。

距第一场考试开始四十分钟,考场前的安检系统开始运作。

被用作考场的教学楼前排起了长队,人脸识别仪滴滴运转,我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眼前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楼宇。

猪仔过来搭上我的肩膀,半开玩笑道:“上不上?”

我翘起嘴角,往他身上来了一拳:“废话,我特么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身后鸽子一脸斗志昂扬:“小了,格局小了。高考喂,一生一次,这不得冲?”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们的前方未曾探索一无所知,我们的身后是父母、同学和老师。

我们都在努力地与命运抗争,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我们赌上所有背水一战,而今天就是独属于我们的一场硬仗。

只能前进,绝无后退。

这一次卡片上的内容异常简略,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上吧。”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高大的巨人,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然后我抬脚,迈入没有硝烟的战场。

 

距高考结束十分钟,最后一门,地理考场。

持续四天的高强度拉锯战已经到了尾声,命运的安排让我从第一刻坚守到最后一刻,也算有始有终。

我提前十分钟写完了卷子,决定不检查了。

考场里笔尖划过纸面,传来沙沙声;秒针慢慢转动,每一下都敲在考生的心里。

我侧头看向窗外,交警封锁的道路外停满了车辆,校门口人满为患。无数家长满怀期待地安静等待着,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姿势,便是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学校里张望。

我看见学校里的花开了,蝶蜂飞舞,虫蚁出洞;看见操场空空荡荡,五星红旗随风飘扬;看见熟悉的教学楼和上面挂起的横幅,想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想到生活再也不会给我这样的十分钟。

最后一张卡片出现在我手心,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上面说:“真好。”

外面微风阵阵,考场光线正好。

试卷的颜色很养眼。椅子很舒服。

我坐在上面,什么都不用想。

 

高考结束后,我找到了鸽子和猪仔,我们仨一起收拾东西离校。

在出校的路上,我们每人各抱着一个大箱子,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

最终是猪仔先打破宁静:“你们暑假准备怎么happy!”

我和鸽子陷入茫然,这是一个从未认真计划过的话题。

“聚餐、唱K……”猪仔数着,“现在的情况,旅游有点不大现实了,暂且放弃。”

鸽子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搞什么,好不容易解放了,这不得嗨起来?”猪仔怼他,“我准备回家玩手机到第二天天亮,以补偿我没有手机的苦逼的三年。”

我呵呵一笑:“然后暑假剩下的全部时间你将用来治眼。”

我们边聊边到了门口,然后各自被各自的爹妈领了回去。

我抱着老妈送给我的一束花,坐在车上,听她和老爸各种吐槽闲聊,不时应和几句,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飞快地划过。

打开手机,各种关于高考的新闻弹了出来,我一个一个地点开,认真地浏览那些报道,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我们的青春。

这一天,我们替代了上一批考生,成为了社会关注的焦点。我们出现在无数新闻报道里,我们被无数人祝福,我们获得了无数鲜花与鼓励,我们迎来最为盛大的青春。

不过终有一天,电视上报道的不再是我们。

教室里会被新一批人坐满,操场上会响起另一个班级的口号,学弟学妹们会做着我们做过的卷子,边写边吐槽说真难。

——然后成为下一个我们。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结束于这场盛夏。

我们的时代开始了,开始于这场盛夏。

 

熄灭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广告推送。

——“你有什么想要跟过去的自己说的话吗?写下来吧,送给自己,不要留下遗憾。”

这是什么垃圾广告?我这么想着,下意识就要清除这条消息。

在将要划走这条广告时,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改为点击,进入了这则广告的页面。

随之弹出来的是一个输入框,还有一个温馨提示:“在框里输入想说的话,选择日期,发送给过去的自己。”

我读完提示,忍不住笑了。

日期选在2020年3月31日,距高考还有100天。我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与此同时,在某个时空里,《五三》的答案页里多出了一张夹在其中的小卡片。

——“做题别老翻答案。不用怀疑,说的就是你。”

……


△小小地纪念一下我们的故事。

@LOFTER图书管理员 

《甜蜜高中》【五】

指路前四篇

【五】

“狗儿子,醒醒!”

有人拍打我的帅脸。

我生理心理上都累了个半死,闻言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看见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雾草!!!”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鸽子!”

鸽子此人,人如其名。所谓千年鸽精万年鸽皇,鸽子就是鸽群中的太上皇。太上皇颇通语言的艺术,擅长瞎几把推理,同时还对于成为别人的父亲有着单纯而执着的追求,其座下的狗儿子军团一呼百应指哪打哪,这配置堪称一步封神,简直无敌。

说实话,我以为按此人鸽性,今天应该见不到他人影了才对。

鸽子说:“那不能,这都多久没见你了江江,有那么点思念。”

我环顾四周,看到倚在墙边的猪仔和老薛。他们俩比我醒得早,但眼神仍然很迷茫。

我捏了一把鸽子的脸,好多肉,是他本人没错了。

鸽子捂着脸大怒:“你特么干啥!”

“我测试下你是不是幻觉。”我捻了捻手指,“呼,终于走出来了,特么的双重幻境,这石像真够邪门。”

鸽子问:“啥石像啊?”

“……”我觉得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猪仔清醒了一些:“我也记得有个石像来着,我看了一眼,然后就掉幻觉里去了。妈的,有个石头人一直在追我,吓死了吓死了。”

“搞啥?”鸽子懵逼,“我一来就看见你们仨躺这装尸体,哪有什么石像?”

我和猪仔老薛对视一眼:“难道说,当我们踏上二楼的时候,就已经掉进了幻觉里?”

我去,简直不敢细想。

鸽子对此一概不知,摸着脑袋问:“你们三个怎么满嘴胡言?什么幻觉啊石像的,魔怔了吗?”

老薛说:“说来话长,我们遇到了灵异事件。”

“……”鸽子的表情像吞了一枚鸽子蛋。我太理解他啦,今晚之前我也是一个无鬼神论者的。

猪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鸽子,你从一楼上来的时候,没看到一个红色鬼影吗?”

“没啊。”

“我去,既没看到红鬼影,又没中石像的幻境,”老薛瞬间不好了,“氪了金吧这。”

鸽子说:“一直这么欧,谢谢。”

于是我们三个非酋把从进入追梦楼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鸽子讲了一遍,鸽子听后表示不信,坚决要求去三楼看看。

“照你们说的一层一个BOSS,那三楼肯定还有一个,”鸽子自信满满道,“我倒要看看能发生什么怪事。”

鸽子在我们四个中胆子最大,逼格最高,个人实力不容小觑。由他打头阵,我们可以放心……

前言收回。

空旷的走廊里,鸽子带着我们仨一阵狂奔,边跑边叫道:“雾草!我信了我信了!这尼玛究竟什么东西啊……”

在我们的身后,一群人形的黑雾紧追不舍,甚至能听见雾里面传来滋滋的奇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腐蚀了一般。

这些黑雾简直打了鸡血,腐蚀加闪现,伤害直接拉满,我简直无法想象被它们追上的后果。

猪仔眼尖:“这有个空房间!门开着,快进去!”

鸽子纵身一跃,把门一脚踹开,滑了进去。我紧随其后,冲猪仔伸出手:“快!”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一个边缘模糊的黑影闪现到猪仔身后,张开了黑洞洞的嘴巴。

它的嘴巴越来越大,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里面不断地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把猪仔吸了进去。


《觉醒》

  • (写完发现,可能是《地球重置》的前传?

  • 看之前先猜一下,你觉得觉醒的是谁!


【序】

月亮漂在海面上。

房屋在海洋中流浪。

床头的台灯温暖柔和,勾勒出一整个橙色的夜。远处的房子成群,微弱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是一队队远航的船。

“现在是睡前故事时间。”

年轻的母亲在孩子的床边坐下,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又湿润了眸光。

她无意求助于人类约定俗成的哄小孩儿的童话书,反而偏爱、甚至是执着于人类的往昔——

“那是一个陆地与海洋共存的时代。”

【正文】

“海平面又上升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姜留抬起眼来,视线穿过清亮的玻璃,落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海。

从深色的海水里拔出了数不清的楼宇,远远看去,像浮动的鲸群。

这场浩劫不知多少年前就隐隐有了萌芽,可惜没人在意,毕竟相比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利益之争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一切都像是有预谋的。气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上升,冰山在视线难及之处融化殆尽,潜伏着的海洋慢慢蚕食掉陆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幕后的黑手叫做“地球”。

很显然,如今这个计划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地表不断下沉,海洋已经将所剩无几的陆地吞噬干净,人类的遗迹葬身于百米的海底,亚特兰蒂斯的诅咒再度应验。

于是人类被放逐。

但是这个计划似乎还少了最后一步……

姜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见指挥部的同僚道:“姜组长,您对目前的局势有什么想法?”

海水很深,翻涌如墨,海里埋着故乡。

姜留垂眸,半晌道:“没什么可说的。”

同僚不甘心道:“您有没有感知到什么?比如海平面持续上升的局面到什么时候会停止?或者还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没什么可说的。”姜留重复了一遍,面色冷淡,“我什么也感知不到。”

他因为对危险有超前的感知力而顺利成为联盟战略部署的总指挥,但这种能力似乎在最近频频失灵——一切都过于平静,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毕竟他不是“地球”,不知道“地球”在想什么。

“好吧,”同僚失望道,“那继续实行A计划,尽量避免横向扩张,保证可居住面积纵向扩展……这楼可真高啊。”

所谓A计划,即将维持生存放在第一位,通过生育政策控制人口数量保持在某个水平以下,同时大力发展渔业,建造数量足够多的食物冷库和摩天大楼,以满足生存需要。

“上次吃蔬菜是什么时候来着?”同僚摸摸头,“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姜留没理会一边不停念叨着吃菜的同僚,在纸上潦草画了几笔,站起身来:“我去海底一趟。”

“去海底?”同僚一愣,“疯了吗你?太危险了……”

他说到一半住了嘴,因为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能预知危险的。然而姜留没告诉他最近这种预知的能力已经渐渐失灵了。

 “没关系,”姜留敷衍道,“我很快回来。”

一切都起源于海洋,那里理应存在某些未知的线索。

等到姜留一溜烟走得都没影了,同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抓起桌子上的纸冲门口喊道:“哎!组长,你的东西……”

“嘶,画的啥啊这是?”他摸着脑袋对着那张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自言自语,“像是草稿……没啥用,扔了吧。”

废纸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姜留穿着潜水服跳进了海里。

表层的海水温度在恶劣的环境下异常升高,随着深潜又降回冰点。气候的剧变扼杀了无数物种,鱼类也大量减少,这片海域几乎看不见生命。

姜留吸了口氧气,目光看向手腕上的示踪仪。那上面有一个不停闪烁的小红点,一旁的数据显示他正停留在距海面四十五米处,方圆一百米没有生命体存在。

海水浑浊不堪,他一路穿梭过悬浮的垃圾,恶劣的环境令他皱了皱眉。

不知游了多久,姜留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动弹不得,他低头,借着探测灯光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截尖锐的针形塔尖。

姜留眯着眼,拨开挡住视线的垃圾,露出深埋于海洋的庞然大物。

他的视线蓦然滞住。

规模宏大的建筑群静静沉在海水里,大片墙壁因腐蚀而剥落,东方明珠塔从中部断裂,宛如巨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失落的城市只剩断壁残垣,人迹被彻底抹除。一砖一瓦,源于自然,又归于自然。

姜留忍受着海底的压强,一点点艰难地下潜。他用手指抚过东方明珠凹凸不平的塔身,仿佛抚过了从繁荣到衰败的人类文明史。

而尽头,就是这个文明的结局。

他心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海水的压强也越来越大,即使是特制的防护装置,也隐隐有了支撑不住的趋势。

就快了,就快了——

耳中一片轰鸣,心跳愈来愈快,姜留甚至能尝到嘴中的血腥味,却还是死死咬紧了牙。

示踪仪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红点,智能系统的声音在姜留脑中响起:“发现生命能量波动。提示,距离过远,不能进行生物分析。”

越往深处,光线越弱,海水也浑浊不堪。姜留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但心里却蓦然升起一种危险感。

他的感知力在这时似乎恢复了正常,并且告诉他,前方的生物极度危险。

但他却隐隐觉得,这种危险与从前的那种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似乎在诱导着自己前进。

姜留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便冷静了下来,作为总指挥,绝对理性永远都会占据上风。他观察了一下红点的方位,随后向着那个方向继续下潜。

探照灯的光慢慢拨开了黑暗,那种预兆也愈来愈浓。

等到他看到那是什么,源自人类原始本能的恐惧疯狂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分析完成。古细菌,世界上最早的生物,生活在极端环境中。分析对象为大量聚集的古细菌群,数量:不可计算;群体特征:异常,正处于无限繁殖阶段。预测几小时后该古细菌群将占据这片海域。建议撤离。”

不知是因为压强还是眼前这个诡异的现象,姜留觉得自己的心正跳得飞快,思绪却越发清晰。

他忽然明白地球的计划是什么了。

多么不起眼的细菌,此刻却成了对于他、对于全人类最大的威胁。

而这,在这场史无前例的阴谋中,仅仅是一个开始。


姜留推开指挥中心的门时,看起来异常冷静。

他垂眸,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纸呢?”

所有人都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停下手头的动作,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同僚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以为没用,给扔了……”

他话音刚落,姜留就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纸团来,把它展开铺平,放在桌子上。

一群人围了过来:“这是什么?”

歪歪扭扭、时断时续的线条,近看像极了随笔涂鸦,但若是放得远了一点,隐隐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简笔画眼睛。

姜留顿了一下,说:“玛雅文字。”

同僚皱眉:“一个眼睛?组长,这不是你画的吗,什么意思?”

“不是我,是‘预判’画下的。完全不受我控制,甚至我也不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姜留淡淡看了他一眼,“玛雅文字是目前尚未被全部破译的古代文字之一,起先我也不明白这个符号的意义,不过现在有些眉目了。”

“这不仅是只眼睛,”他从桌上拿起了一支笔,“你们看。”

“把睫毛看作纤毛,瞳仁是细胞核,眼眶是细胞壁,”姜留用笔在纸上点了几处,“那这是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细菌?”

“嗯,”姜留点点头,“我在海下看到了数量庞大的古细菌群。”

“什么?!”

无视一群人震惊的表情,他仍是一脸平静,只有变快的语速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你们都知道这代表什么。这种只生活在极端环境中的生物大量出现,预示的是整个地球环境的完全恶化——或者说是初始化。”

“‘生态系统有一定的自我调节能力’,现在我对‘一定’这个程度词语表示怀疑。我们现在面对的地球自我调节就是毁灭性的,地球按下了重启键,它在我们不知不觉中把古细菌这样的地球上最早的原住民放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

“把地球全貌初始化为史前阶段,开启新一轮轮回。”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那微不足道的细菌,他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和恐惧感。这种恐惧不是源自细菌本身,而是源于被他发现的这个阴谋。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那……这个眼睛,不,这个玛雅文字……又是什么意思?”同僚艰难地发问,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姜留放下笔。在得知所有事情的震惊与不甘后,他忽然又感到了极度的平静。他抬眼看向众人的脸,在那些或难以置信或惊慌失措的神情中,看到了同样的死寂。

姜留抬起眼来,视线穿过清亮的玻璃,落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海。

月亮漂在海面上。

房屋在海洋中流浪。

他看向那只眼睛。那是地球睁开的眼睛。

姜留忽然笑了,不知道笑的是谁:“是觉醒。” 


《窥视者》

年代久远的居民楼里,一间小屋正亮着温和的暖光。

屋里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棋局。

随着最后一棋落下,胜负已定,围观几人纷纷叫好,有人道:“老祝,你的棋艺又精进了啊!”

祝呈笑道:“这不是退休之后没事嘛,天天钻研些这个。老陈,再来一局?”

坐在他对面的人笑着摇头:“不了不了,都这个点了,我该去接孙子了。”

他人见此,也纷纷告辞,回家吃饭的吃饭,接孩子的接孩子,很快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就都走的差不多了。

老陈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老祝,鲤幸什么时候回来?”

祝呈下意识扫了眼客厅里挂着的合家照:“……下个月?”

“也是,快过年了,”老陈点点头,“到时候记得来我家坐坐啊!”

祝呈含糊地应了声,与关门声混在一起,难以辨认出来。

满室寂静,与一桌残棋。

祝呈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做饭,忽然感觉屋里多出了一道视线。

这个认知令他一惊,待他仔细去看时,那道视线却又消失了。

心有余悸的他把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放心去了厨房。

这样的日子好像被设置过了一般,从未变过。早起晨练、与老友闲谈、下棋、做饭……每到夜晚他便又恢复了孤身一人,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来回调换着仅有的那几个电视频道。

电视画面因为信号不好而一卡一卡的,中间祝呈又看了一眼合家照。

犹豫了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祝鲤幸的电话。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按下拨通键的一刻,那道窥探的视线似乎又出现了。

电话没被接通。祝呈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阵阵忙音,有些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这时电视也从卡顿中恢复过来,不知怎的,之后的剧情都很流畅,没有再卡过一次。

祝呈切到晚间新闻频道,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了身上。在融融的暖意中,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电视里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还在屋子里一圈圈地回响:“……这将是科学发展进程中的里程碑,这支由年轻人组成的科研队伍在相对论领域取得了全新的突破,时光机这一概念或将在未来成为现实……”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交给科研小组的负责人祝鲤幸……”

 

第二天,祝呈第一次起晚了。草草吃过早饭后,他开始着手收拾昨天的棋局。

兴许是昨夜忘了关窗,风太大,把其中一颗棋子吹落,不知滚去了哪里。祝呈找遍了屋子也没找到,反倒把自己给累到了。

坐在沙发上休息时,他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从沙发底下传来。矮下身看时,果然发现了那颗丢失的棋子,还有一枚小小的胸针。

胸针是卡通小兔子样式的,小巧可爱,很得孩子的欢心。这是祝鲤幸小时候不小心弄丢的,是他送给女儿的八岁生日礼物。即使过了这么久,胸针还是挺新的,没有多少灰尘,甚至像是新买的。

祝呈拿着这枚胸针,愣愣地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茫茫然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胸针。他之前在家里找到的,却一直没有机会还给鲤幸。

他又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刻意隐藏的视线。

不是错觉,这间屋子里有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小心翼翼的窥视者。

祝呈笑了。

此后的日子里,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与这个窥视者和平共处。他看得到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了这位“客人”。

然而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他发现那道视线出现的次数在缓慢地减少。直到某一天,它突然消失了。

祝呈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回来。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棋局摆开了又收起,一切平静得似乎从未发生过。

一个月后,是阖家团圆的除夕。街上张灯结彩,满眼的华灯与喜庆,祝呈一个人贴好了春联和福字,看着家门口新挂的红灯笼,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外面下了大雪,有小孩在院里放鞭炮,闹得整个小区热闹非凡。祝呈捧着一杯热茶站到了阳台上,透过起雾的玻璃看着楼下院子里停满的车。

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回家过年的儿女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欢声笑语中掺着几声狗吠,浓浓的年味从各家厨房里飘了出来。

祝呈看了许久,正准备回房,忽然心灵感应般,又察觉到了那道消失已久的视线。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窥视者”正站在楼下的院子里,安静地凝视着他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但祝呈知道,它不会再来了。

祝呈笑了。

他抬起手,在凝满水雾的玻璃上写了起来:“走吧,爸爸能照顾好自己。”

屋里的暖气很足,那些字迹很快又被雾气填满。但他相信,她看见了。

祝呈顿了一下,又写道:“新年快乐,鲤幸。”

最后一笔写完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鞭炮声。在一片热闹嘈杂中,那道视线消失了。

祝呈注意到玻璃上又出现了一行小字,是新写的,还没有完全消失。

“新年快乐,爸爸。”


  • 暖心吗?我装的。

  • 这是祝呈视角,还准备搞个祝鲤幸视角,解释下一些隐晦的点

  • 灵感来源——《常回家看看》(并不是